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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惊异的生活世界

2019-10-14

令人惊异的生活世界

汽车穿行于小城的大街小巷中,整座城市渐渐从沉睡中苏醒。张大爷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高楼轿车,内心波澜起伏,往昔的种种如同一框框时序轮转的影像展现在他眼前。自那时起,他已有数十年未踏入过这片土地。故地重游,老人的心里泛起丝丝惊异与感叹。

车轮下的泥泞小路早已修整成平坦大道,多年前的颠簸不适感也随时光远去,路旁的大片农田上盖起了幢幢大厦,仿佛要延伸到天边。星罗棋布的商业广场替代了块块废弃的田埂,川流不息的车辆从行人视线中驶过,路人或急或缓的背影隐于如织的人流中。张大爷静默地坐在椅子上,那些时常牵萦梦魂的情景褪去了迷蒙的薄雾,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。

汽车停在一座山脚下。张大爷沿着一级级齐整的石梯向上攀爬着,来到了坐落在半山腰的村庄。多年后踏入故土,张大爷立在村口,望着那棵大榕树,眼角闪着泪光。小时候他曾听村里老人说过,这棵大树已经在这里生长了好几百年,见证了几代人的成长与衰老。几十年的时光匆匆流过,张大爷也由青年成了老人,这棵大树却依然枝繁叶茂。张大爷伸出手来,触摸着它粗糙的树皮,往事一件件涌上了心头。张大爷坐在树下,思索着。

忽然之间,风起了,大片乌云遮挡了太阳的脸庞,眼前的大树在张大爷眼前越来越模糊,好像年久褪色的水墨画。不及缓过神来,远处又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。肆虐的洪水夹着沙石奔泻而下,一张张血盆大口吞噬了整座村庄,阵阵巨响震得张大爷头晕脑胀。后来,山洪退后,座座房屋像迟暮的老人歪倒在地上,太阳慷慨地往废墟中泼撒着大把明晃晃的日光,像飞来的细碎的玻璃,刺破云雾,扎得张大爷的眼睛生生发疼。此刻,在离村庄不过几十里外的小城里,张大爷猛地从梦中惊醒,瘫坐在床头。

他已记不起自己已梦见过多少次故乡了,这次终于能重返故乡,他的心里自是满怀期待与激动。谁知就在回家的头一天,在临近家乡的小城,自己会做这样一个奇怪的梦。“不过是一个梦而已。”虽然已告诉了自己多次,可他的心里仍感到一丝忧虑。天已大亮,张大爷匆匆往车站走去。

下了车,张大爷沿石梯爬向山腰。沿途中茂盛的长草扫着他的双脚,可他得步子越越走越快,越迈越大。终于到了村口,张大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歇息喘气,目光停留在眼前的村子里。四月的春阳温柔地披在游子身上,润湿的空气中漂浮着丝缕泥土与青草的暗香,悠远的竹笛和着花朵的呢喃随风流淌。放眼望去,道道平坦的公路像巨网铺在田间地头,无声地延伸到远方;座座别致的双层楼房掩映于红花绿柳中,似在向游人讲述村庄的故事;阡陌间传来村民的欢歌,熟悉的旋律如手指轻拨着他心底的弦。张大爷悬着的心此时终于放下,望着故乡焕然一新的面貌,心里交织着说不清的感觉。

就在他为家乡新气象惊异间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向他走进。在细细打量了张大爷一番后,老者惊喜地邀他进屋就座。这老者便是张大爷的表弟——周大爷。多年未联系,谁也没想到今天能再次见面。几十年后的今天,两人都成了鹤发老翁,望着对方饱经沧桑的面庞,颇觉惊讶,一时竟不敢确认。不过张大爷并不在意,他心里有说不完的话要与对方畅谈。他坐在沙发上,接连不断地向堂弟询问家乡和亲人的状况。

聊到家乡,张大爷兴致高涨,一一介绍了村子的巨变。就在张大爷离家后几年,村里便有年轻人回乡计划利用山中资源发家致富。他们看中了山里自然生长的水果,希望能销往外地。第一年,他们尝试着在附近县城销售,结果没几天便销售一空。尝到甜头之后,那几个年经人又开垦荒地,试着栽种各种果树。他们亲自下田实验,摸索水果种植方法,通过技术改进与创新,成功地在村里空地上种上了棵棵果树。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,之后几年果园都获得了丰收。他们种出来的新品种深受消费者欢迎,每年都供不应求。其余青年人听说了这事,纷纷回乡发展。于是,那些山中自然生长的野果野菌,成了他们眼中的宝贝。家家户户独辟蹊径,充分利用山林资源,不断进行技术革新,整座农村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。特别是近几年来,交通的便捷,网络的普及,种植规模的扩大,让村民看到了无限商机。大家把握机遇,在网络平台上销售山珍。如今,村民只需坐在家中敲敲键盘,每天便有成吨商品销往全国各地。

周大爷越讲越激动,张大爷也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,要他带自己到村里参观。他们先来到了位于村子南面的果林。张大爷在园林中缓缓踱步,片片梨花轻轻飘落在他身上,扑面而来的芳香令人感到梦幻般的惬意。眼前的枝头上挂满了火红的柑橘,颗颗果实似一个个小灯笼摇曳风中,又像朵朵彩云飘落枝头,给人眼花缭乱之感。时有管理人员乘小车穿行于果树之间,脸上溢满了喜悦。张大爷越来越感到欣喜与惊异了。

接着他们又来到银耳栽培基地。朵朵洁白的银耳像片片雪花从椴木中探出头来,向人们宣告着来日的收获。张大爷看着眼前之景,再一次陷入了回忆。当他还是个青年小伙时,村子还是座贫困村。家家户户都住在潮湿破败的小屋中,粮食的短缺让人面黄肌瘦,每日饭后大家只能在坑坑洼洼的小道上踉跄前行,下山之路更是年久失修。许多青壮年不得不携着妻儿背井离乡,谋求生计。张大爷也随他们无奈地远离故土,举家搬迁。只是,他那时并未想到自己一去便将近半生,更没想到多年后重返故乡看到的这番情景。他的心像涨潮前的海面,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深处已是波涛汹涌。他和周大爷沿着村子走了大半圈,饱览了故乡几十年的惊人变化,深感震撼与惊异。那些毫不起眼的东西,经有心人发现,创新,竟能为村子带来如此巨大的变化,这是他始料未及的。

夕阳西下,他们登上山顶。纤长而高耸的高叶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沐浴着一天中最后的阳光,大片的蒲公英像地毯铺在绿地上,只等微风一声令下,就齐齐起飞,去向远方。空中漂着它们留下的欢快的歌声。极目远眺,小城的风光尽收眼底。幢幢高楼拔地而起,向山峰直指绚烂的苍穹;条条公路纵横交错,似绳索连结着远方的心;辆辆汽车飞速疾驰,如光影闪过人们的眼球。半山腰的村庄里,人们在一天的忙碌中,静下来,享受生活的舒适。

金色的阳光投射到地面,两位老人的影子在绿地上缓缓爬行,花丛中回荡着声声感叹:“家乡的发展,生活的进步,真是令人惊异啊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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